20世紀30年代初,為了加強對中央蘇區(qū)革命斗爭的領導,黨中央建立起一條連接閩西、贛南蘇區(qū)的秘密通道。這條長達3000多公里的紅色交通線水陸并存、城鄉(xiāng)混合,沿途危機四伏,但始終未被破壞,運行長達4年之久,成為維系蘇維埃中心區(qū)域的血脈。而處在赤白交界的閩西交通大站,又為傳遞黨中央指示情報,打破國民黨的軍事圍剿和經濟封鎖發(fā)揮了重要作用,在紅色交通線史上寫下光輝的一頁。
閩西交通大站的建立
1929年3月, 毛澤東、朱德等率領的紅四軍前委在福建長汀召開擴大會議,制定在閩西、贛南20余縣實行公開割據(jù)的戰(zhàn)略方針,揭開了創(chuàng)建中央蘇區(qū)的序幕。1929年底,隨著閩西、贛南土地革命斗爭的蓬勃發(fā)展,黨中央提出在閩粵贛蘇區(qū)設立獨立交通網的設想,并著手籌建。
1930年6月,紅四軍為了溝通與上海黨中央的直接聯(lián)系,在毛澤東和福建省委的委派下,中共閩西特委軍委委員、閩西紅二十軍軍長盧肇西前往上海,與先期抵達的廣東省委的李沛群,以及黨中央交通部門商定分別在香港、閩西建立交通大站;氐街醒胩K區(qū)后,盧肇西傳達了周恩來的指示——在閩西特委交通站的基礎上成立閩西工農通訊社。
在中央交通局的領導下,從各省調來強有力的干部,加上閩西工農通訊社及其機要交通網,以及香港華南交通總站等共同努力,3個月內就打通了由上海經香港、汕頭、大埔、閩西直達江西瑞金的交通線。
在這條蜿蜒曲折的線路上,閩西作為非常重要的節(jié)段,也是上海與中央蘇區(qū)往返的必經之地。當時,這里密布著地方軍閥與國民黨保安團,為了便于銜接,中央交通局在赤白交界的永定設立交通大站(即閩西交通大站,對外稱閩西工農通訊社)。閩西交通大站原設在龍巖城,接下來的幾年間,根據(jù)形勢變化,又幾次易址。
后來,黨中央進一步作出規(guī)定:“凡屬赤區(qū)的交通站歸閩站管轄,白區(qū)的交通站歸港站管轄。赤區(qū)應向外布置交通路線,港站應向內布置交通路線,在赤白分野的地方合接起來。同時閩西站應與港站發(fā)生很密切的關系。”
唯一的內地大站
閩西交通大站是中央蘇區(qū)紅色交通線上唯一的內地大站,由黨中央直接建立,受中央交通局直管,經費?顚S,任何人都不能私自挪用。1930年冬,中央調廣東省委發(fā)行科長李沛群來到虎崗,任閩西交通大站站長,同時調肖桂昌、曾昌明、熊志華等擔任中央交通員。
秘密交通線上各站點的選設極為重要,各地交通員利用既隱蔽又方便聯(lián)系的對外商店作為掩護,以確保完成任務。在閩西交通大站下,設有青溪、合溪等中站,以及多寶坑、鐵坑、桃坑、中金、嚴坑、太撥等小站,并接待過一批重要領導干部。
黨中央對于交通員有著嚴格的要求,交通站專門制定了秘密工作條例,明確規(guī)定交通員一日要走40至70華里,機要文件更是晝夜兼程,保證命令準時傳達;交通員不能泄露任何秘密,不準談論情報的來龍去脈,除直接向上下級口頭傳達或匯報外,他們之間互不認識,保持單線聯(lián)系;回站后,交通員應向站長報告工作、敵人動態(tài)、群眾情況等作為參考資料,為日后機要交通改線或選線提供參考。
交通員的工作既重要又十分危險,隨時面臨犧牲的考驗。1932年冬,敵人對中央蘇區(qū)發(fā)動了第四次大規(guī)模軍事圍剿,為打破聯(lián)系不便的困境,時任中央交通局副局長陳剛派專職交通員熊志華從上海向中央蘇區(qū)運送電臺配件。在汕頭的旅社,熊志華將電臺零部件細心地塞進枕頭里,巧妙地躲過了警察、憲兵的多次搜查。到達桃坑交通小站后,由于叛徒出賣,發(fā)生了激烈的槍戰(zhàn),交通員丘壽科為保護熊志華撤退,自己身中3彈,英勇犧牲。半個月后,熊志華輾轉回到上海,才知道原安排與他接頭的兩位地下黨員雙雙被捕,但他們始終沒有暴露黨的秘密,確保了熊志華和秘密交通線的安全。在白色恐怖的環(huán)境下,交通員們用信念、智慧與鮮血架起了一條條“紅色通道”,為革命的勝利做出了獨有的貢獻。
歷史的銘刻
20世紀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,黨中央曾有數(shù)條地下交通線從上海通往中央蘇區(qū):一是由上海、香港經廣州轉南雄進入江西,二是由香港經汕頭轉黃岡再轉饒和埔到閩西,三是由汕頭、潮安到松口、梅縣、蕉嶺、平遠進入江西,但上述線路均因各種原因遭到破壞,只剩下從上海經香港、汕頭、大埔、永定到瑞金的這條線路,在第四次反“圍剿”時也成為黨中央通往中央蘇區(qū)唯一的交通線。
當時,國民黨當局在對中央蘇區(qū)實行瘋狂軍事圍剿的同時,還實行了嚴密的經濟封鎖。凡鄰近我根據(jù)地的敵占城鎮(zhèn),食鹽、煤油等物資均實行“公賣”制,并斷絕了赤白區(qū)域的交通,這就使得中央蘇區(qū)的物資供應異常艱難,藥品、布匹等日常用品奇缺,蘇區(qū)生產的糧食、木材、土紙、鎢砂也銷不出去,給軍民生活及反“圍剿”斗爭造成了極大困難。
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,閩西交通大站擔負起疏通物資補給通道的重任。一些交通站為了避人耳目,對外佯稱做生意、開飯店或賣電器材料,除了建立活動站點外,還積極擴大采購網絡,從同情革命的商人、商號處購買物資。據(jù)不完全統(tǒng)計,閩西交通大站輸送的軍需用品和民用物資,包括兵工廠修理機械的機器,閩西工農銀行的印鈔機及印刷紙幣的器材、紙張,還有紅軍醫(yī)院的器械、藥品等,多達上千噸。
與此同時,閩西交通大站還把現(xiàn)金或黃金珠寶等財物從中央蘇區(qū)帶到上海、香港等地。1931年,閩西特委書記郭滴人將500塊光洋交由大埔中站站長盧偉良,他將光洋一個個串起,分別纏在左右兩臂,再用布條包扎好,只身一人闖過重重關卡,送至上海的黨中央處。同年,中央交通局局長吳德峰到中央蘇區(qū)提款,一次性就帶走20萬元,在福建漳州的聶榮臻又交給交通員曾昌明、肖桂昌價值約5000元的金條,交通員們憑著機智與勇敢,跋山涉水,闖過國民黨軍隊層層封鎖,安全抵達上海,為解決黨中央經費難題做出了突出貢獻。
隨著中央蘇區(qū)革命斗爭的蓬勃發(fā)展,他們與黨中央、紅軍與紅軍之間、紅軍與地方黨組織、此省與彼省等相互聯(lián)系的問題日趨突出。為了加強上海的黨中央與各地蘇維埃政府、紅軍的聯(lián)系,早在1927年8月,就曾發(fā)出“中央通告第三號”,部署建立全國交通網的任務,一是傳達黨中央的文件,輸送黨的一切宣傳品;二是收集各地反動派及其他各種消息。閩西交通大站建立后,在溝通上海黨中央和中央蘇區(qū)信息上發(fā)揮了巨大作用,傳送了大量的文件,伯公凹小站還涌現(xiàn)出感人的七烈士事跡。
伯公凹地處閩粵交界的大山中,當年只是一個不到30人的小村,為了保障交通線的通暢,整個鄒氏家族都自發(fā)參與了守護任務。在地下黨負責人鄒作仁的動員下,鄒端仁、鄒春仁、鄒佛仁、鄒昌仁、鄒啟龍、鄒晉發(fā)等都成為了地下交通員。作為紅色交通線入閩第一站,伯公凹也是從白區(qū)進入蘇區(qū)的關鍵一站,周恩來當年經過這里時,還親手送給交通員鄒端仁的妻子3塊銀元,囑咐其補貼家用。
后來,鄒作仁、鄒端仁在籌措、護送軍需時不幸犧牲,鄒昌仁、鄒春仁、鄒啟龍、鄒晉發(fā)等也因護送隊員遭敵圍剿,或因叛徒出賣獻出了年輕的生命,留下了悲壯的“伯公凹七烈士”傳奇。
在長達4年的時間里,閩西交通大站之所以能出色完成黨交給的各項任務,靠的是基層黨組織與沿途群眾的幫助支持及各交通站點的密切配合,靠的是一批活動于國民黨統(tǒng)治區(qū)、戰(zhàn)斗在白色恐怖環(huán)境下的交通戰(zhàn)士,才成為敵人偵不破、打不掉、摧不垮的地下交通站,它為土地革命戰(zhàn)爭的勝利做出了特殊貢獻,也在紅色交通線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(原載于《保密工作》雜志2019年第7期)